
抗美援朝中,女护士被美军的炮弹炸瞎了双眼,当场晕厥。醒来后,她听到美军在自己身边叽里呱啦地对话,那一刻,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……
1951年春天,朝鲜战场上,16岁的张道华成了180师野战医院里最年轻的一批护士。她1935年出生在四川,从小见过兵荒马乱,也见过老百姓把家里仅有的粮食塞给路过的兵。参军那天她就想明白了,上战场就是把命交出去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野战医院设在离火线不远的山沟里,说是医院,其实就是几间破屋子加一片树林。伤员源源不断地抬下来,缺胳膊断腿的,肚子开了口子的,脸被烧得认不出模样的。张道华的手几乎没有干过,不是血水就是泥水。
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,两条腿都炸没了,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“枪还在不在”。张道华一边给他换药一边掉眼泪,那战士反倒笑了,说姐姐你别哭,我还能用手扔手榴弹。当天夜里,那个战士没挺过去,张道华把他的绷带洗干净收了起来,那是她送走的第几十个伤员,她已经没时间数了。
她在那段日子里学会了一样本事——听炮弹。不同口径的炮打过来声音不一样,近的带着尖啸,远的闷声滚过来。她能根据声音判断炮弹落点的远近,近了就往伤员身上一扑,用自己当掩体,等弹片飞过去再爬起来继续干活。有老兵说她命大,她说我就是比别人耳朵灵一点。
3月25日,医院接到转移命令,敌军压过来,必须在夜里突出去。院长把243个伤员分派下去,张道华领到7个人。
一个深度昏迷的重伤员,这人的病历上只写了个姓刘,从抬进来到现在没醒过;一个被弹片削掉半条胳膊的,伤口已经化脓发着高烧;一个腿伤走不了路;另外四个全是头部包扎、方向都辨不清的伤员。她把这7个人拢到一起,像赶羊一样赶进了夜色。
突破敌军四道封锁线的过程,后来张道华很少跟人细说。同行的人后来回忆,她几乎没直起过腰,背上始终挂着一个伤员,手里还拽着一根绳子,绳子上串着两个看不清路的。炮弹在左边炸了她往右滚,机枪在右边扫了她把伤员按进弹坑里。天亮前,四道封锁线居然让她带着人钻过去了。
但她回头一数,少了一个。
她把剩下六人安置在一处弹坑里,自己摸黑往回找。往回走几百米,在一截被炮弹掀翻的树根旁找到了那个伤员,这人头部伤口又裂开了,血糊了一脸,正蹲在地上分不清东南西北。张道华架起他就往回走,没走出多远,遭遇了一队美军巡逻兵。
第一梭子子弹从侧面扫过来的时候,张道华把伤员推到一块岩石后面,自己还没来得及蹲下,一串子弹从她面前扫过,碎弹片和石屑打进了她的双眼。剧烈的白光闪过,眼前一黑,她直接仰面倒了下去。
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她被雨水浇醒。第一反应是眼睛没了,眼眶里像被灌了辣椒水,什么都看不见。身边的伤员以为她死了,正抱着她放声大哭。
张道华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,是摸索着拍了一下伤员的手,让他赶紧往北走,找到队伍告诉位置。伤员不肯走,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很凶,说你再不走咱俩都死这儿,白瞎了我的眼睛。脚步声终于远去。
她趴在泥水里,听见不远处传来听不懂的说话声。美军巡逻队回来了。她把脸埋进泥浆里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雨水和泥浆灌进眼眶的伤口,疼得她几乎要把嘴唇咬穿。有人走过来踢了她一脚,又踢一脚,没动静,走了。
四周重新安静下来之后,张道华在黑暗里做了一个判断——她记得失明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方位,正北方是我军防线。她用还能活动的手肘撑起上半身,脸朝北,开始往前爬。
这一爬就是两个多小时。山路上的碎石嵌进她的手心和膝盖,雨水把泥土泡成浆糊,她几乎是游着泥在挪动。第二次听到美军说话的时候,声音已经很近了,她来不及多想,身体一歪滚进路边水沟,随手抓了几把污泥往脸上糊。
美军过来用枪托砸她的后背和肩膀,那几下实打实砸在骨头上,她整个人缩在水沟里,硬是没出一点声响。可能他们觉得这么小的个子,满脸泥血一动不动,跟死人没区别,骂了几句就走了。
张道华接着往前爬。到后来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,嘴里反复念叨的就剩一个字:北,北,北。膝盖和手肘的皮肉磨烂了,骨头直接硌在石头上,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,全凭一根筋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昏过去之前,她隐约听见了人声。这次不一样,是中国话。“向后转,快步跟上。”她浑身一震,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喊叫:“救救我——”
这一声被听到了。那队人正是听到归队伤员报告后专门来找她的。战友们把她从泥沟里刨出来的时候,她的眼睛已经没救了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,但人还活着。
她的眼睛永远留在了朝鲜战场上,她的命却活了下来。
回国以后,组织上要给她安排人照顾生活,她拒绝了,自己跑到北京学盲人按摩,一双手按得比许多明眼人还利索。后来当了残疾人工厂的厂长,带着几十号残疾人做产品、过生活。有人问她这辈子亏不亏,她说亏啥,我带回的那7个伤员一个都没少。
1951年那个下着雨的夜晚,16岁的张道华在黑暗里爬过的那条路,后来她自己再也没看见过,但那个方向,她一步都没有爬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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